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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庆康:追思民革元老张克老

发布时间:2016-01-08 浏览次数:1610

作者/徐庆康


蒋光鼐之子蒋建国作张克老像

  2016年1月4日下午17:30,张克老走了。尽管很多人默默为他祈福,依然挽留不住老寿星的生命。2015年6月,103岁的老人住进了医院,就再也没有出院。老人生命力很顽强,几次病危又坚强的挺了过来,思维一直很清醒,直到去世前几天,张克老的儿女代父亲领取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并拿给他看,久病的张克老还对着纪念章久久注视,默默眼泪。

  按照公开说法,张克老103岁。老人70多岁的儿子张亚雄先生说,父亲小时候因为家贫被卖到张家,当时为了卖个好价钱,故意将年龄说小了,实际年龄为105岁。父亲这个年龄去逝,民间称为喜丧,不应悲伤,庄子不是击缶而歌吗?可是我在协助布置灵堂过程中,后辈们久久啜泣,为失去一个和蔼可亲的父亲、祖父、外祖父而伤心。

  张克老是民革元老,生前是在世仅存的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中央委员会成立的见证人,是民革北京市委会的创始人之一。他是第一、二届民革中央候补委员,第三、四届民革中央委员,第五、六、七届民革中央常委,第八届民革中央监察委员会副主席,第九、十、十一、十二届民革中央委员会顾问。

  张克老,名字由来已久,据他自己解释“张克明无别字,只有诨名,很别致,一曰肥佬,二曰张克老。我小时候骨瘦如柴,祖母爱我,每日给一个浸熟鸡蛋以滋补,(身体日渐康健,略显肥胖)朋友谐称我为 肥佬’;38岁来北京民革以后,有一次宣布名单,都是邵力老(邵力子)、柳亚老(柳亚子)、陈劭老(陈劭先)等,念我名,亦顺序念成了张克老了,大家一笑,那时我才39岁,一直(被称呼为)张克老,到今天一百多岁,名副其实。”

  张克明是广东省龙川人,他从小就聪明好学,后考入中山大学文学院社会系,授业于后来被毛泽东称为“全国第一流的法律学家”何思敬等知名学者,学习了英语、德语、俄语等,参加了在香港成立的以十九路军为中心的中华民族革命同盟。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,他做翻译家的梦想破灭了,他有部分朋友放弃了找工作谋生,而想为抗日贡献力量,就一起组织了中山大学战地服务团,所以他就跟随以校长邹鲁夫人为团长的服务团,在海内外募集物资,到西安、郑州、台儿庄一带劳军,后来转到了江西60军工作。广州沦陷后,他和黄杏文随中山大学战地服务团到了龙川,当时龙川抗日气氛非常热烈,他们就协助地下党发展工作,建立报纸,训练学生,成立先锋队,抗日运动搞得如火如荼。初期国共合作,国民党方面也不阻止,后来当地政府进行了阻挠,中山大学人马就陆续离开了龙川。张克老就去了香港,帮助千家驹出版《经济通讯》,香港沦陷后,他重返家乡龙川,被国民党县政府以“组织匪党,危害民国”的罪名,入狱十个月,出狱后,在龙川县搞乡村水利兼中学教学。1946年,方少逸写信邀请他去香港办《大同报》,他就到了香港,筹办《民潮》杂志,并参与筹建“民革”。1948年1月1日,民革召开第一次代表大会时,36岁的他是大会工作人员,并当选为中央候补委员及宣传部委员兼秘书。1948年到1950年,和马季良等一起从事《文汇报》香港复刊、定社址等事宜。1950年以后,张克老在民革中央担任组织部副部长、中央常委、监察委员会副主席等职务,同时还在民革北京市委会、北京市政协等担任领导职务,他是全国政协第四、五、六、七、八届委员。

  俗话说,家有一老,如有一宝。这三年多,我负责联络服务张克老工作,借此机会,可以向老人请教党史问题。宋庆龄是民革第一届中央名誉主席,有人有异议。曾参加成立大会的张克老解释说,民革成立的时候,大家一致推举了宋庆龄先生为名誉主席,称宋庆龄为民革中央名誉主席没有问题。不过,新中国成立后,宋先生觉得还是不加入民革好,的确拒绝再担任名誉主席。张克老对历史记忆非常清晰,香港《文汇报》成立65周年,报社专门采访慰问办报元老张克老,并且刊发整版稿件,老人非常高兴,专门让保姆送来了一封信,致以同乐,信中言“民革初建时,与上海报人合办《文汇报》,今纪念出刊六十五周年,特专刊以记其事,《团结报》与《文汇报》有兄弟之谊”之语。关于“兄弟之谊”的说法,张克老是非常贴切的。民革筹备成立时,李济深主席筹款参办《文汇报》,打算将它作为民革中央党报,不过因为时局等原因,后来退出了;1956年,民革中央在京主办了《团结报》。

张克老关于“团结报与文汇报有兄弟之谊”的信函。

张克明与张素我、林上元、王奇(团结报社原社长)等合影。

  古人说,少而好学,如日出之阳;壮而好学,如日中之光;老而好学,如炳烛之明。张克老精通多种外语,新中国成立后,他就下功夫跟着李济深学书法,向陈铭枢学作诗。因此老人书法写得不错,古诗词功底也很扎实。住院前,百余岁的老人身体康健,每日读书看报。老人书法潇洒流畅,爨宝子碑体古朴雅致,行草独出胸臆,笔走龙蛇,百龄高寿,尚运笔自如,笔力刚劲。因为年龄大了,听力不是很好,不免笔谈,哪一笔短了,哪一笔长了,克老都会细心地给我指出来。克老平时喜欢写字复信,事必躬亲,端端正正的写在信笺上,有时候一下子就邮寄十几封信出去。我向老人请教百岁长寿之道,老人说:“本来想以孔子仁者寿来答复,但一想颜回寿短,盗跖命长,又自打嘴巴了吧。”他诙谐地说:“看了我的生活一百年,只好说‘贱命多贱命’。”过了几天,老人想了想又说:“我的长寿和书法有很大关系呀”,并指着一副旧作,询问怎么样,我竖大拇指高声称扬“写得好,得爨体的真髓呀”,老人连声说“不好,不好。”一副谦虚但又心满意足的可爱神情。晚年的张克老关心书法教育,老人曾给民革中央副主席修福金写信,建议民革中央要采取措施帮助机关年轻人喜欢书法并提高书法水平。 2015年4月10日,修福金副主席专程到民革中央顾问张克老家中,代表万鄂湘主席、齐续春常务副主席等中央领导和机关干部向他祝贺102岁寿诞,临走的时候,老人提出来:修(副)主席的字好,能不能给写幅字。修福金副主席第二天就写了一个遒劲的大寿字,装裱后送了过去,老人异常欢喜。

  2014年民革中央、团结出版社拍摄张克老史料纪录片的时候,他正兴致勃勃的用四角号码查字典,听说我们不用四角号码查字法后,特别拉着梁光玉社长和我说,有时间教教你们,半个小时就能教会。拍摄方让老人总结自己的一生并题词,老人拿过毛笔,饱蘸浓墨,不假思索,“淡泊”二字跃然纸上。张克老有着深厚传统学识,但是并不泥古。2010年,张克老曾向《北京晚报》去信,“教育今天的青少年,怎么能用300年前的老药方《弟子规》呢?用300多年前陈旧的行为准则来培养21世纪的青年学生,岂不可笑!”。

  张克老非常绅士,据说以前舞蹈跳的非常棒。尽管现在年龄大了,行动不方便,外出需要轮椅,但是只要中央机关有大活动,他一定穿西装打领带,倍精神的出现在大家面前。“为了工作,张克老有时候一个星期都呆在办公楼上,连近在咫尺的家都不回。老同志体现了民革一贯的淡泊清廉、务实求真的作风品德,为我们后人做了表率。”郑建邦副主席在一次民革全国机关建设工作研讨会讲话中这样说,还深情的回忆了张克老“猴子”的故事:上世纪八十年代,张克老赴外地出差,回来后,郑主席遇到他,并问“克老,出差怎么样?”张克老说:“我们都成了猴子了”。原来文革刚结束,百废待兴,民革事业筚路蓝缕。他们去地方,有人请吃饭就吃,没人请吃饭就只能呆在房间以香蕉等水果果腹,乐观的说自己成了猴子。张克老的经历、认真诙谐的人生态度,感染到了很多人,敦促我们将热忱传递下去。

  张克老千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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